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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生活琐事] 【逝去的村庄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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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4-9 16:4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瓜瓜的姨妈 于 2021-4-9 16:44 编辑

      四月的雨丝如断了的琴弦,顺着伞骨一串串滴落。湿漉漉的心情也像下了雨似的,又是一年清明。想起外公外婆家的村庄,曾经它像是一本厚厚的书籍,记载了一段丰富延绵的历史。
     那个姓氏基本为张姓,有着青墙黑瓦百余户人的原始村庄,不同于现代建筑物的时尚,却有种久远建筑体系和老旧岁月的印记。村中心地带有套四合院结构的房子,它是外公外婆一辈子创建的家园,烙着他们亲手劳作的印记,是他们的根,也是我的生养地,它承载过我彩色的童年。在无法翻越的梦境,常常有这样的画面:流淌的溪水、不知名的野花、古老的石板路、老旧的窗格、木质的板房、堂前屋檐呢喃的燕子.......
     一切的变化从造水库开始,一户户村民安置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地方。搬家前,一遍遍回望跟他们捆绑了一辈子的土地,房前屋后曾布满他们劳作的气息。“失去土地是件残忍的事情,祖祖辈辈的播种收获没有了,年轻人可以去打工,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还能做什么?”但纵有千般留恋万般不舍,还是不得不搬迁,留下了几固执恋旧的老人在村庄守望。
      缺少了人群居住的村庄从热闹变成了空荡,越来越多的房屋经不起雨水的腐蚀开始塌陷。惟有外公外婆的四合院依然坚挺硬朗,每年的清明也成了我回去探望的固定时间。扫完墓后,雷打不动的习惯是沿着村口走到老房子。抬头望天,会看到一片四方形的蓝。堂屋的横梁下还有燕子土黄色的巢,门板跟窗都是木质,门窗子上方翘起的檐角上,有木匠精心雕刻的花纹。落日的余晖透过花纹落在地上,留下斑驳的印记。走在地板上,再轻的脚步也会有吱呀的声响,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      常年没有人打理的四合院终究成了杂草的天堂,各种杂草趁机疯长,占地为王。曾经的院子一下子变得苍老而荒凉。出乎意料的是院子中间长出一棵小树,笔直的树干摇曳着向上,很快高出了屋顶,就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,静静地驻足无声张望。
     岁月的布局是无情的,老房子终究还是失去了最初的模样。最先塌的是房顶,土黄的椽子和檩子七零八落地在地上铺陈,让人揪心。它们跟深浅不一的藤蔓纠缠在一起伴着沧桑的寒风,凌乱在舞蹈。
     土坯墙也撑不住了,它是最后倒下的,靠西那边是灶头。“吃饭咯”耳边似乎还有外婆的声音在回响,“来咯来咯”是外公牵着我的手,慢慢走向餐桌的回应。灶头是老房子最喧闹的地方,能听到油锅里炸猪油的声音、切菜的声音、还有火苗从灶堂“噗啦噗啦”窜出的声音。碧绿的青菜是外婆种在山上菜园的,桌上的鱼虾螺蛳是外公在村口的小溪用畚箕兜回的。每一季的新鲜时蔬当季嫩笋,巧手的外婆总会将它们烹饪得活色生香,让人大朵快颐。饭后的时间是绕着村庄疯跑,跟小伙伴们开启捉迷藏,一草一木、一石一树,都被眼眸捕捉跟深藏,直至家家户户亮起了灯,那是亲人要求归家的呼唤跟温情.......
     笨重的铲土机开启了村庄消亡的序曲,随着庞然大物的一次次绝然挥臂,所有的瓦房夷为平地。除了土地中间的百年老井跟古老的牌坊,其他都成了一垄垄黄土。土地里种着未知名的农作物,发着绿绿的新芽。高一脚低一脚地踩在黄土来到老井旁,抚摸着这片被村民称为最繁华地段的石膏条,像被利箭射中心房,旧时的时光纷纷奔涌而来----      村民们曾一边挑着井水一边交流着家长里短,谁家的孩子有了出息考上了大学,谁家的亲戚从台湾寄来了相思,谁家的稻田被水牛践踏了刚种的秧苗。一口井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,也是故事的发酵地、聚集地,生活的滋味带着汲水的气息浓浓张开,叙述着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......
     “新的建筑不会说话,老的建筑会说话”会说话的建筑终究还是消失了。草木还在生长,溪水还在流动,野花依然芬芳,只是春天的燕子再也没有一茬一茬地飞回。彻底从地球上消失的村庄,也如同我找不到来时的路,失去故土的灵魂沦陷为无处可归,无法安放。





仅存的牌坊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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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4-12 13:52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
又见 "瓜瓜的姨妈" 的原创作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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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臻大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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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4-12 19:56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"瓜瓜的姨妈" 好久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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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24 12:50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
故地重游,有感有发,感慨万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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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成一派

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我的忧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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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25 20:04:2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一句“失去故土的灵魂沦陷为无处可归,无法安放”。落叶归根,记得来时的路,现在“根”已变了样,我的灵魂何处去安放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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